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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morrow is another day(旧文重拾)

(旧文重拾•高一之作)

东方的天空微微地泛出一丝鱼肚白。太阳吝啬地把清雾般的白光投进宿舍里来。寝室里仿佛充满着梦境般的雪白的烟。在这梦幻般的烟雾之中,依稀可以看清寝室里的模样……

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帘挤得齐齐的晶莹的水珠,这正是玻璃夹杂在寒冷与温暖之间而流出的痛苦的眼泪。窗台上排着很多东西:中间是一只老式的带日历闹钟,因为昨晚难得一次上紧了发条,所以现在正在卖力地走着;左边是装了半杯水的一只水杯和几本书,右边还是半杯水的水杯和几本书——只不过多了副眼镜。地上爬满了似蛇一样的电线,各自伸向一只只收音机。空中也张满了电线,上面晾着一双双昨晚换下而没来得及洗的臭袜子。正如五线谱般的停着小鸟的高架输电线——所不同的是,小鸟音符是在线上面的,而臭袜音符则是在线下面的。与窗户相对的门边的一片狼籍的桌子。共计有半块渍水的饼干、一碗漂着凝固的油星的方便面的汤、两只可乐罐和几十只果冻壳。整个寝室弥漫着一股袜子发出的臭味与墙角橱旁的垃圾篓里发出的酸味的混合气味,伴随着六个寝室主人的若有若无的眠鼾声……

突然,整个宿舍楼的广播一如既往地准时响起了那刺耳的闹铃声,接着大大小小的闹铃都仿佛大梦初醒般大叫起来。一时间,寝室里充满了喧嚣,有沙哑的钟声,有尖锐的哔哔声,也有“懒虫起床”的叫声,唯有那卖力地走的老式闹钟,还在不声不响地爬着,以显其身份的尊贵典雅。

于是六个人中的五个便像沉睡五千年的古埃及法老王一般苏醒过来,不约而同地揉揉红肿的眼睛,然后再不约而同地看看闹钟,接着不约而同地大叫:“要迟到了!”最后再不约而同地穿好衣服,冲出寝室去洗脸刷牙——正如长久以来的习惯。

五个法老王洗刷完毕,陆续回到寝室。像往常一样,拉掉唯一还睡着的小宇的被子,然后把他扔到地上。于是小宇也醒了,同样地揉揉红肿的眼睛,同样地望望他的那只心爱的老式闹钟。然而小宇一般是不大叫的,只是平静地说:“又迟到了。”偶尔叫一次,也与众不同:“神了,居然这么早!”然后不管早也好迟也好,慢悠悠地穿好衣服,再踱着老人步慢慢地去洗漱一番。

待小宇洗刷完毕回到寝室,五个法老王早已出发吃早点去了。小宇理好代替书包的一只旅行包,然后楞楞地看着闹钟发呆,半晌,忽地冒出一句:“今天26号了啊。”这才发现时间已决不允许他再有机会吃早饭了。于是他从抽屉里抓起早已预备好的一箱饼干果品“军火库”中的一包“超光速”牌饼干,一路小跑奔向教室。

就在迟到的极限时刻的前30秒,小宇及时地冲进了教室,填满了教室里倒数第二排那个唯一还空着的位子。管纪律的值周班长看看小宇,又看看教室后面的那只壁钟,又看看小宇。正好看见小宇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地笑着,于是老大不高兴地把早已写好的扣分表“迟到”栏里小宇的名字给划去了。却总觉得心有不甘,于是再一次看了看小宇,却刚好看见小宇从包里拿出一包饼干大口嚼起来。于是把小宇的名字重新写在扣分表上,只不过罪名由“早自修迟到”变成了“早自修吃东西”,约莫估计扣起分来也差不多了,这才心满意足地开始朗读起课文来。

小宇可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正在咀嚼着与早饭处于同等地位的那包饼干,却发现这饼干的牌子确实名符其实——根据爱因斯坦相对论的观点,物体运动速度越快,时间变得越慢;当物体达到光速时,时间将停止前进。由此推出如果一旦超过光速,那时间就会倒退。小宇对这些希奇古怪的也许连下辈子也用不上的也根本无从感受的东西极度爱好,为此从小就被老师们教训,质问他哪里有这种事,纯粹是在宣扬封建迷信思想。现在他总算是实在在地感受到了相对论效应,因为做好的大半饼干已经倒退回到了做好以前的状态——面粉状态。小宇没想到自己苦思大半生而无从解决的问题现在却只牺牲了一餐早饭便真实地感到了答案的存在,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饼干和面粉虽然化学成分相同,但饼干能吃,面粉是断然吃不得的。小宇只好极心痛地把相对论饼干进了垃圾筒,再像动物园里的狮子望着隔壁笼子里的那只肥硕的山羊一般痛苦地最后望一下已不能再做早餐的饼干牌面粉,然后失望地回到座位上。

这时小宇再一次开始真切地感受到西方神话中那个把睡粉吹到人的鼻子里让人睡觉并以此为乐的人的化学水平的高超绝伦。于是小宇偷偷地瞅瞅四周,然后趴在桌上想把昨晚残余的那些睡粉消化掉。却没料到平常一般在这个时候,班主任总是要来溜一圈的,今天自然也不例外。人们常说人要为自己所犯的错误付出代价。为了这个错误,小宇付出的代价是不得不顶着十月底的寒风在教室外彻底清醒一个早自修,直到上课才被允许进入教室。

上课铃响了。就在走进教室的前一秒,小宇心里还十分敬佩,心想班主任真的堪比诸葛亮,知人善任。自己在外面站了半天,虽然给冷风吹得鼻涕横流,瞌睡到底是醒了,也许是鼻中残留的睡粉已被鼻涕冲走了。——这可真有点《长江之歌》里的那句“巨浪荡涤着尘埃”的味道了。进了开着暖空调的教室,小宇才发现原来班主任别的没学,诸葛亮错看马谡的本领倒学来了。寒冷不过降低了睡粉的活泼性罢了。一走进教室,睡粉反而更加活泼了。小宇只觉得睡浪一阵高过一阵,又想诸葛亮错看马谡因而失了街亭,班主任错看睡粉总也得失去点什么吧!况且马谡怎么说也自我夸耀了一番,而自己可是一句话也没说啊!想着想着,便开始大梦周公了。任课老师皱了皱眉,继续讲课。

如此昏昏沉沉地过了一上午。其间,小宇也曾确想好好听几节课,为此还特意跑到厕所里冒着被别人当傻瓜的危险用冷水冲了一个头。却没有料到睡粉的威力如此强大,不一会儿,小宇的水冲后粘在一起的头发便像的把扫帚似地盖在了课本上……

终于挨到了中午放学时间。小宇刚想冲到食堂填满空了一上午的肚子,却被班主任给叫住了,问小宇说你平常晚上什么时候睡觉。小宇含糊地回答说当他躺在床上一看见月亮就睡觉。班主任一楞,心想这也不算迟啊!又因为自己的肚子也实在饿得慌,见抓不住什么把柄,就让小宇去吃饭了,却没料到小宇的寝室那扇小小的窗户是向南开的,而小宇的床却是在东边的,更要命的是小宇睡觉时头是放在床的靠近窗户的那一端的,所以当小宇一看到月亮,就已是后半夜了,更何况小宇又没说阴天没月亮怎么办。

小宇回答完班主任的审问,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食堂,却发现“军机”已被延误:买菜的队伍已经拉得老长了。再加这时睡粉又开始发挥残余的影响,所以小宇觉得还是去寝室先睡一觉再来吃饭比较合适。于是便去睡了。

一觉醒来,却发现还有十分钟就要上课了。食堂里饭菜自然不会再卖了,所以还是再拿一包饼干,一路小跑进入教室。然后又开始大嚼起来。值周班长于是又心满意足地把“午自修吃东西”的罪名加在了扣分簿上小宇的大名后的一长串“上课睡觉”的字眼之后。饼干倒不是面粉状的了,只不过味道与价格都实在不敢恭维——价格高得离谱,味道也差得离谱。

中午的一段高质量的睡眠把剩余的睡粉全部吸收干净了,所以小宇下午上课精神特别饱满。班主任花了一个中午时间破译了小宇睡午觉前随口留下的密语,正怒气冲冲地想教训小宇一顿。看见小宇上课如此认真,虽然罕见,想想还是饶了他算了。却不知道这一节课的认真是牺牲午饭换来的。

小宇可不知道自己躲过了多大一场灾难。这节正是语文课,讲的是鲁迅的《记念刘和珍君》。小宇正在默背课文,忽地发现鲁迅写的这句话“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相当地万能。可以拿来形容一切不顺人意的事情。小宇于是兴奋异常,立刻摸出一本抄满诗词的本子记了下来。又觉意犹未尽,又陆续找出了很多句子。由此得出结论:鲁迅的文章是要一句句拆开来读的。

终于到了晚饭时间,小宇吃上了一天来的第一顿饭。

经过了三个钟头夜自修的睡眠,小宇彻底恢复了精神与体力。小宇是一个彻底的无可救药的夜猫子。当淡黄的月亮轻快地爬上东边高楼的楼顶,俯视着一个个疲惫的身影从夜自修教室步履蹒跚地出来时,正是小宇最兴奋的时候。寝室里他在熄灯前花了半个钟头做完了所有的作业,然后急忙拿出厚厚的一本小说,书名是《飘》。最近小宇正开始对小说逐渐感兴趣起来,每晚必读四个钟头以上的小说书。这本《飘》已被小宇攻灭了八百多页,还剩下最后二百多页。小宇打算在今晚读完它。于是小宇便从床下拿出一只充了一整天电的矿灯,放在床上,用棉被盖住,然后把头钻进去看书了……

很长时间以后,当小宇看完小说的最后一句,当命运乖戾的斯佳丽忍受着极度的痛苦而说出那句传世名句:”Tomorrow is another day.”时,小宇发现月亮悄悄出现在了窗前。皎洁的月光照在小宇的脸上,显出一副若有所悟的样子——

“是的,明天又是一天。”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后记:

小宇不是一个学生。
我是说:”小宇不是一个学生。”当然,我不能说小宇代表了所有的高中生,甚至连说他代表了一部分中学生也不能,但至少,小宇是一小群学生的缩影。日子写的也只是一天,却同样有很多天的影子。
小宇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是一个学生——尽管可能不算是一个“好学生”。他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但正因他的特殊,却不能很好地适应集体与社会,这也算是那一小群人的感受吧。